她却孤独依旧,婚姻的可悲之处在于离婚前后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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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是扎在肉里的,有时她要将它们一根根地拔出来。

余秀华要离婚,而且很坚决。

在专注于拍摄现实题材纪录片之初,范俭认为,纪录片“要对公共事件、对社会问题表达意见、寻找策略,以期推动社会的进步。”后来,他认为纪录片的意义“在于具体的人,在于复杂的人性和细腻的情况,在于粮食和蔬菜所构成的生活日常。”

余秀华用来扫地的扫帚当了她的拐扙,诗歌在她生命的角色里同样是拐扙。她在艰难困苦中,选择了写诗。诗歌充当了她的拐扙,让她在艰难的人生道路上自觉安稳,写诗成为习惯,一天不写,心里就发痒。幸运的是,脑瘫并没有影响她写作,她有语言的天赋,诗歌始终伴随着她,支撑着她。

  有多少人倾其一生,想达到的彼岸,不过是能和普通人一样,对她而言,拥有一个健全的身体,拥有一份可以互相懂得的爱情,是她的桃花源,亦是她的乌托邦。

我对诗人余秀华没有过多的印象,隐约记得前两年,网络上有个所谓的诗人突然火了,在她诗人标签前面,更多出现的是“农妇、脑瘫儿”,然后是那首倍受争议的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之后,我再无任何关注,我依然沉浸在顾城与谢烨激流岛的殒命,依然唏嘘舒婷与北岛的老去。朋友说顾城的眼眸,像极了鹿的通透,我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双眼如同他的心,亦如同他的诗歌般,像水晶般透彻,但也像水晶般清脆,一碰,便碎了一地。顾城们,我是有所了解的,可余秀华的世界,我全然不知,就算把《摇摇晃晃的人间》看完后,我试图写一篇文章总结这位诗人,却全然不知从何下笔。

秦晓宇自然是觉得余秀华做得“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对”。这个问题其实有着深层次的指向:探讨离婚只是影片的表层叙事线索,故事的核心则是——她对爱情强烈而又无望地渴望。在漫长的婚姻中,她历经疼痛与煎熬,而所有的出口只有诗歌,她也只能将求而不得的爱情转化成诗歌。

起初,我并不在意,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纪录片,是一群文艺青年组织的一场观影活动而已。之前,我对余秀华和她的诗一无所知。但是,影片一开始,我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情节还打动了我的泪点。说实在话,我是看影片极少流泪的,可是这次经受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认为,影片无疑是成功的,用一个个细致而朴实的场景和人物鲜活的对话镜头,就把观众不知不觉地拉了进去,让观众自己去感受,这样更能引起大众的共鸣。

  也许有了爱情,她可能写不出这样摄人魂魄的诗句,但如果可以,她宁愿做一个爱情的花痴吧,和任何一个陷在爱情里的小女人一样,去幸福地品尝爱的琼浆。然而囿于身体与现实的残酷,被爱远远放逐的她,只能将对爱的渴望,如星辰嵌到夜空里一样,嵌进她的每一首诗里。

我深深地记住了她所说的那句话:婚姻的可悲之处在于,离婚前与离婚后,并没有什么不同。

影片截取了余秀华四十多年人生中的一个片段——2015年冬天突然成名,命途开始发生急遽转变,历经与丈夫长年的离婚拉锯战,最终尘埃落定。一生为她操心的母亲,身患癌症离开人世。

余秀华成名了,成了网红。如何深切地了解她,公允地评介她,我觉得是一个应当思考的问题。

  丈夫常年在外打工。谈及他,称“我们没有任何交流,从不打电话,家,对他来讲只是个逢年过节的避难所。”

一列火车划过金色的麦田,将这个世界裁成两半,一段是生养余秀华的河北农村横店,一段是这位脑瘫残疾者无法轻易企及的世界,那个世界光怪陆离,那个世界醉酒当歌,那个世界儿女情长,那个世界有每个人对那个世界的渴望,可对她来说,火车划过的线,就是她的边境,不受控制的身体,扭曲的脸庞和父母包办给她的婚姻,是她仅有的主权。现实击碎了她所有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无论爱情,无论欲望。可在纪录片里,我听到她说:梦也是首诗。这一次是真的让我动容了。

为了让余秀华的这一“人生片段”显得立体丰满,范俭与他的团队持续拍摄了一年,先后去了六次横店村,最久一次待了十六七天。团队最多时去五个人,最少的时候,只有范俭和妻子两人在余家拍。闲聊、吃饭、帮着下地插秧,很少正襟危坐地访谈。

余秀华在家乡的田野上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村庄,走过田埂,步履趑趄,背影萧索,就像那些年她走过的所有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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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俭最后一次拍余秀华,是在2016年9月余母下葬的时候。横店村已经彻底变样了。

也有人这样评介,余秀华并无多少生活实底作为诗歌写作的基础,她的诗歌是纯粹的诗歌,但毕竟有一定的缺陷。作为一个特殊的女人能从事诗歌创作并能坚持地实属不易。还有人仗义直言,她的确比我们更难,何必尽力一毁。

  但有时那种爱,已不单单是情欲之欢、男女之爱,那从她不清晰的口齿里发出的,从胸腔里发出的,从骨头缝里发出的声音,更是对命运不甘的呐喊,是对她不曾得到的美好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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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影片的意义在于关注“具体的人”

余秀华提出离婚,尹世平不肯,母亲也不赞成她这样做。尹世平是这样认为的,你当初是个残疾人,我都没嫌弃你,现在我年纪大了,你出名了,为什么要离,离了我就亏了。母亲也认为,要有一个完整的家,离了就不是了。但余秀华坚持要离。

  “切肤之爱和灵魂之爱,我都没真正经历过。我还是不甘心。”

回过头来,问余秀华你所认识的爱情是什么时,我听到的并不是很清楚的答案,她只清楚自己不要什么而不一定自己知道想要什么。“命运不知道将我往哪个方向推,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而离婚,就是她第一次不再听天由命,第一次尝试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之所以如此坚决地离婚,并非因为她出名了,丈夫配不上她了,而是她有了与命运叫板的机会。所以,当这个时候再来想她为何离婚时,一切显得不那么重要。

总有一些场景,引得在场的600多名观众哄然大笑,抑或响起掌声,其中也不乏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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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于爆火之后得到的一切,她又充满了感恩:“人生到此,仿佛所有的不幸、磨难,都得到了回报。我觉得超过了我应该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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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大家能去思考,面对一个没有那么坏、还算正常的丈夫,余秀华为何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婚姻?”范俭说,“残疾也罢,婚姻也罢,没有一件事在她可控范围之内。全部都是意料之外、不可突破的命运。我们从离婚背后看到的是一个女人想要独掌自己的命运。”

她特立独行,乐观而坚定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事一种个人体验和感悟式的写作。她不关心诗坛,从不想诗歌给她带来什么。生活中,在泥水里匍匐前进,精神世界里,在云上写诗。摇摇晃晃的身体与奔跑着向往自由的灵魂同在,悲情的生活和乐观向上的态度同在。

  她高二后辍学,打工的很多地方都不要她,便赋闲在家。由于身体的残疾,只能降格以求,在父母的安排下嫁了一个大她12岁的男人,入赘余家。

协议离婚后,你会讥笑她的丈夫拿到补偿后露出的笑容,可当余秀华感慨如果不离婚,还有几天将走到二十周年,这时候他更正了余秀华,准确地说到:差十天,我们就结婚二十周年啦。语气中满是平静却有百分之一的惋惜。回到横店村,漆黑的小路崎岖不平,丈夫伸出手牵着摇晃着身躯的余秀华,生怕她摔倒,家中的小狗,摇着尾巴迎着他们回家。房间的床上,大红的鸳鸯被退却了颜色,前夫承诺逢年过节回来探望,平静的提着行李箱离开暂住了二十年的旅店和他名义上的妻子。

“谢谢范俭把这么多人和事都记录了下来,可是现在都物是人非了。”面对这部影片,余秀华更多的是感慨,或者说有某种伤感。妈妈走了,她所生活的农村也变了模样,“家乡变了,我也写不出那样的诗歌了”。

读余秀华的诗,就不能不读她的诗作《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睡你”,而且还是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简直是惊世骇言,有人当场就断定是淫诗。当人们用轻慢和鄙夷的态度阅读完全诗之后,会忽然发现自己的审美期待会因某种神奇的诗歌力量被重新打开,并完成了一次特殊们更新和超越。有人这么点评。

  “当我最初想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时候,我选择了诗歌。因为我是脑瘫,一个字写出来也是非常吃力的,它要我用最大的力气保持身体平衡,并用最大力气让左手压住右腕,才能把一个字扭扭曲曲地写出来。而在所有的文体里,诗歌是字数最少的一个。”

残疾人离婚是闻所未闻的,而余秀华选择做最勇敢的那个,细细看,她的婚姻是不幸的吗?似乎在我看来又不见得,丈夫四肢健全,二十年前倒插门来到余家,面对残疾的妻子,似乎基本的生理需求他都得不到满足,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他与我所了解的许许多多辛勤的农民工并未有太大的不同,远赴城市在工地里打工,孩子上大学要养,过年过节才难得回家一趟。而余秀华与大多数选择留守的人一样,在家中养鸡种地,长期的分居两人的感情也平淡的很,却也够不成离婚的导火索。其实想想,他们的生活状态,不就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农村家庭的一个缩影吗?哪来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爱情。余秀华问母亲:究竟是为了自己活着,还是为了别人为了面子,母亲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为了面子!她回答得是如此的真实,不掺杂半点的掩饰。多少个父母,不让儿女离婚的原因,不就是怕旁人的指指点点,面子上挂不住。生活中总少不了那些“你们离婚了,可苦了孩子呀,你要多为你的孩子想想”,父母不曾想“儿女不就是你们的孩子,不也应该为你的孩子想想”,婚姻,总是那么难分难解对错。

事实上,近年来以“家庭与人性”作为母题的纪录影片不算多见。不过,随着资本开始寻找真正优质和稀缺的内容,艺术电影、纪实电影的机会也由此而来。目前正在上映的《冈仁波齐》《重返狼群》《忠爱无言》三部纪实类电影,均有不俗的票房成绩。记者
陈俊宇

她的父亲叫余文海,在影片里没几个镜头,但是一直关心她,也理解她。她的母亲叫周金香,在影片里镜头较多,可以说是对她无微不至地关怀,也是影响她很深的人。她的前夫尹世平,没有什么文化,与她结婚二十年,俩人是分多聚少,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在影片看得最多的是俩人吵架的镜头。她有一个儿子,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在影片里没有出镜,但也理解她,包括她追求爱情的想法。

  今年41岁的余秀华,早在成名前,也许根本没有想到,她的人生会因为一首诗而被彻底改变。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对一切不安定的事物充满了恐惧,可一旦你站稳了,正面地面对了,就不再畏惧些什么了。

2016年11月,《摇摇晃晃的人间》获得有着“纪录片界的奥斯卡”之称的阿姆斯特丹纪录片电影节长片竞赛单元评委会大奖。颁奖词是:“从一开始,这部电影就以一种诗意、亲密、有力的方式探索了人类经历的复杂性……”
在今年刚结束不久的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该片荣获金爵奖最佳纪录片提名,也是唯一入围的中国纪录片。

余秀华的诗

  “命运不知道把我往哪儿推,会不会忽然间摔下来,粉身碎骨。”

这,才是人世间最可悲的地方。

7月1日,北京炎热。下午三点,《摇摇晃晃的人间》百城首映礼在北三环外的一家影院举行。放映前,余秀华在影厅外等待,时不时有观众上前合影或者签名,身着波点露肩连衣裙的她面露笑意。

2017年1月18日,首届网红春晚暨“金蜘蛛奖”领奖盛典举行,余秀华获得网红春晚“金蜘蛛奖”年度网红诗人的提名,当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台上时,她以自己特有的方式站立着,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攻击性强的人,有一部分是源于天生的强悍,另一部分则是来自荏弱。越是自卑,越是敏感,越是敏感,却容易放大外界对她的反应,所以,为了保护内心那个脆弱的自己不被欺压,她经常伸出小兽一般的爪牙去对抗,去还击。

余秀华的诗,我并没有太多的解读,有人说她的诗里,满是情爱与性,于是有人称她的诗为“荡妇体”,我全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就如同她自己回击中所说的:荡妇体就荡妇体,就算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那也是干干净净地睡你!坦荡地描写远比装模作样实际里思想行为肮脏来得高尚得多。难道残疾人就应该对性感到羞愧?难道女性就不能大胆地去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难道艺术创作就一定基于现实吗?噢,这不就是她被击碎的梦的一部分吗。当然,也有人说她是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同样的,我也并不赞同这样的说法,狄金森与余秀华有太多的不同,她知道爱情的滋味却没有婚姻,二十五岁后切断一切与世俗的联系,独自埋首在种满植物的温室里写下一千多首与灵魂交换的诗篇,她如僧尼般用诗与自己对话,而她的房子,就是她的伊甸园,再者,她是如此健全,两者全然不同呀。

2015年1月中旬,范俭第一次见到余秀华时,位于湖北钟祥横店村的余家,里里外外全是媒体,记者一波又一波,每批半小时地抢着上。那是她因《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走红网络之际,时值寒冬,横店村刚下过一场大雪,银装素裹。

对比身体残缺,无法摆脱的封闭农庄,她的不幸婚姻,是她最大的“疼点”。

  “把苦难放在诗歌前面是不对的,本末倒置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贴标签,‘脑瘫诗人’、‘农民诗人’等,任何标签都有局限性,而每个人都是丰富的,写的诗也是不一样的。我不回避‘脑瘫’的事实,但希望人们更多去关注我的诗。”

父亲说:秀华成了名人了,就把丈夫给蹬了,这外头的人,得说得多难听呀!婚姻可不能随自己的意愿去。时日不多的母亲,在一旁两眼泛泪。可就是会伤了母亲的心,会让父亲让人指指点点,就算丈夫的工友会说有钱有名了就要蹬了自己丈夫,就算需要付出她所有的积蓄,她都毅然决然地与丈夫协议离了婚。

为了同余秀华建立起信任,范俭仔细翻阅了余秀华的诗作,还送给她喜爱的小说《悲惨世界》,与她聊其崇拜的云南诗人雷平阳。雷平阳曾说过,“余秀华的诗把自己放进去了,就跟鸟儿天生要叫一样,她需要开口说话。”

要做到这样,既容易,也不容易。我以为有三:一是要全面深入地了解余秀华的人生经历和她对生活的态度,而不是零碎甚至是片面的。二是要认真完整地读她的作品,耐心地看下去,而不是断章取义。三是评介余秀华本人和她的诗不要夹带私心和偏见。

  但“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虽然离婚后,她获得了自由身,她的孤独一如从前。

内陆来的余秀华,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兴奋劲儿,像极了个孩子,在浪与涛与沙之间行走,你仿佛有那么一刻会忘记,她是个行动不便的脑瘫患者。范俭问她:看到大海会害怕吗?余秀华对着镜头说道:怕呀,但站稳了,就不怕了……

影片放映后,有一个简短的交流。主持人秦晓宇先提了一个问题,“离婚的当晚,秀华与母亲在屋外有一场对话,母亲哭了,秀华去安慰母亲,说了一些心里话,母亲却说她心硬,我不知道秀华事后有没有去跟母亲道歉……”

新华网、人民网、网易和人民日报等网络媒体和纸媒及一众自媒体,纷纷报道了她的情况和介绍了她的诗。

  她强调自己,首先是一个女人,其次是一位农民,最后是一位诗人。她感谢记住这个顺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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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选用了余秀华参加新书签售、诗歌研讨会、电视台节目录制等多个场景画面。城市空间与农村生活穿插进行。“在城市之中,有虚幻、紧张感,像梦一样;而一旦回到农村,那是她的真实生活,这二者有着强烈反差。”范俭坦承这在拍摄与剪辑时是“有意为之”的,“余秀华在城市中有一个蜕变过程,无论是自信也好,还是内心更强大也罢,她凭借获取的能量回到村庄,去处理现实的问题——离婚。”

于是,我有了写一篇影评的冲动,其实不仅仅是想写一篇影评,而是通过写影评了解余秀华这位女诗人和她的诗。虽然这部影片已经在很努力地向我们展示了,但是,我还是想深入地去了解她,真切地去感受她。尽管不容易,但我想试试。所以,我在网上玩命地收集她的资料和熟悉她的诗,以至彻夜难眠。

  成名后,各路媒体蜂拥而至,各种活动纷至沓来。那个宁静的山村因为她而终日车马喧,她也开始奔赴各地去领奖,去交流,去接受膜拜的目光或者唾弃的眼神的洗礼。她顺理成章地实现了自己的诗集梦,并成为钟祥市的作协副主席,对于这顶“桂冠”,她头脑清醒:“作协副主席只是一个虚名,不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可,何谓成功呢?是成为知名的诗人受人膜拜?还是靠自己赚到了许多钱?在母亲眼里,这都不足以让她佩服余秀华,罹患重病的母亲说:只有家庭和睦了,一家人过好日子,她才佩服秀华。未曾想,一位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最大的期盼,不是赚多少钱,有多少名气,而是简简单单地经营好自己的家庭。到后来,我终于明白,《摇晃》这部纪录片并不是在讲述一位脑瘫诗人的成名史,而是一位残疾的农村妇女追求自由的故事,只不过,这位残疾的农村妇女多了一个头衔——诗人罢了。

一个女人想要独掌自己的命运

余秀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情况?这是第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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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证明自己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她甚至想尝试着去学人家乞讨。这段经历如果不是她的母亲谈起,也许余秀华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触及,她说,那天我没有跪,我的尊严监视着我不让我这样做。

无论是谩骂还是吹捧,我感觉都似乎过了头,网络上,满是他人对她诗歌与个人生活的辱骂,以及她污秽不堪的回击;影片里,同样满是当着她的面吹捧赞美的座谈会、颁奖礼和电视访谈,我不知道她是否如他人所说的那般嘴脸,亦或者她是否沉浸在这网络世界与现实世界中,我不懂,总之,她在那年火了,她在《摇晃》这部纪录片上映时,又火了。她成功了吧!

转变源于拍摄《活着》。从2009年拍摄《活着》关注汶川地震后失独家庭的情感救赎,到《吾土》中描写农民工家庭与土地间的感情,家庭内部间人物的情感和人性的刻画是范俭电影表达的核心。

余秀华是什么样人和她经历过什么,前面已经作了叙述。在这里,再更深入地探讨一下。

  但在其他的一些学院派和诗评家那里,却颇多不屑:“如果没有告诉你她是一个脑瘫患者,没有告诉你她生活的背景,只是一个农妇写的诗,我相信很多人感动的程度就要下降了。”“你说善良也罢,说糊涂也罢,更多的读者被同情心所绑架。”

当月底,余秀华去往北京参加第一场新书签售。记者在检索新闻时发现某门户网站对该活动报道有这样一句描述:“一名纪录片导演因为跟余秀华多混了些日子,比较熟络,有幸得到了‘护驾’的差事。”配图即是余秀华挽着范俭的胳膊。在众多的记录者中,他是其中之一。

当年,余秀华把一个日记本的诗歌给她老师看的时候,老师的留言是: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女生,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了诗歌。但愿,余秀华一直就是那位可爱的小女生。

  无论被重塑“金身”,或者依然被踩在脚下,她始终有一份平和的自我认知。步履蹒跚,生活继续。

“我力图以这样的方式让观众理解她的诗。”范俭说,“我愿意去深入挖掘这样一个女性,记录她如何来主宰自己的人生,通过她,人们或许可以从中看见自己。”

2015年,余秀华的母亲因肺癌病逝,同年12月,余秀华与尹世平离婚。为了离婚,她拿出了15万元分手费。这时,她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有了能力来掌控自己的命运,最起码不是那个随风飘落,任人摆布的女人了。

  2017年,中国现代诗歌诞生百年。关于诗人余秀华的一部纪录片《摇摇晃晃的人间》在上海进行了首映。曾一度沉寂的余秀华重新被聚焦,被放大,被热议。

影片有一段,余秀华与丈夫吵完架坐在池塘边上,慢慢地就构思出了一段诗歌。那时她想过做出妥协,当天晚上她就把它写出来了——“两块云还没有合拢”、“一棵草有怎样的绿,就有怎样的荒”。她借着这诗句传达的无非是一个女人对爱有怎样的渴望,她就要经历怎样的痛楚。

但是,她却不管不顾。她说:“按着自己的心愿活着,是胜利”,她还说,离掉这不幸福的婚姻就是解脱。这就是率性、率真的余秀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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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前十分钟,对余秀华的前史进行了简单描述。其中有一句独白是,“诗歌能让我安静下来”。“这句话是放在影片开头,但当你看完影片回过头来重新思考就会发现,余秀华内心有很多躁动,需要很多力量去化解,而‘诗歌’就是化解的重要方式。”相对于娱乐年代大众的猎奇心理,范俭一直在为影片寻找精神层面的注脚,“我想透过一个诗人,观察她如何在庸常的生活里发现诗意,探索她的诗歌与生活的巨大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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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痛哭过无数个夜晚,但都不是在爱人的肩头。所以诗歌中那些关于爱情的描写,皆来自她的想象。

片名取自女诗人余秀华的同名诗集。余秀华身上附着了太多标签,脑瘫女诗人、农妇诗人、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她统统不接受。导演范俭力图剥离种种标签,还原一个“对爱情强烈而又无望地渴望”的诗人,“我们要看到她的诗歌背后是什么,诗歌背后是她的人生。”

余秀华对自己有一个解说:“我写实,写自己生活的经历,我是脑瘫,也是一个撒泼骂街的农妇”。她说,自己在“泥水里匍匐前进”,“悲伤是我人生的主旋律,悲伤的时候更容易写诗”。但她又强调说,我不是一个悲情诗人,我高兴时也写诗。

  她无数次想离婚,付诸实施时,父母以死相逼。在很多人看来,一个农村妇女,一个伤残女人,有人肯娶她,已经是对她的最大恩赐,她还有什么好抱怨和挑剔的。

如今,她和她父亲生活在一起,不过已经搬到了“新农村”住。她的村庄已经盖起了一片片房子,原来那些池塘、树和麦田、稻田全都没有了。

余秀华在朗诵自己的诗

  这情意,无数次被质疑,被轻慢,被鄙薄,被坚拒,但仍执拗地不肯被遮蔽,被掩埋,就像她因诗歌而发出的那些光芒。

“拍摄人的情感、人的欲望、人的多面,是我热爱的”
,有关“人性”的东西总是让范俭迷恋。《摇摇晃晃的人间》也是如此。

“其实,睡你和被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力催开的花朵……当然我也会被一些蝴蝶带入歧途/把一些赞美当成春天/把一个和横店类似的村庄当成故乡/而它们都是我去睡你必不可少的理由”,诗和远方的魅力就体现在这里。人不可有奢望,但不可没有梦想,人不可有贪欲,但不可没有追求。余秀华对爱的呼唤,对爱的渴望,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而绝不是像某些人说的那么下流。

  我励志个屁啊。

在庸常的生活里发现诗意

然而,最让她成为“网红女诗人”,的,还是余秀华的那首诗《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这首诗在网上的点击量超过百万,余秀华仿佛一夜间从天而降。这首诗,也被歌手萧磊唱成歌曲,爆红网络。

  她也曾热烈求爱,也经常调侃诗歌场合上遇到的男诗人。余秀华爱上过一个比她年纪大许多的文人,表白后遭拒。她哭了一整夜,最后胃疼得不得了。疼到后来吐血了。

早前,范俭一直酝酿着拍摄一部关于诗人的纪录片,“其实我的关注点不在于文学性,不在于诗歌,而在于诗意”。余秀华的一夜爆红恰好为他提供了一次机会。

余秀华19岁时辍学,由母亲作主,在非自由恋爱的情况嫁给了比她大12岁的尹世平。结婚20年来,她与他一直在争吵声中度过。她一想起结婚时的场景,就悔恨交加,泪流满目。说起婚姻的不幸,直率得连记者都吃惊。她是这样说尹世华的:“他性格火暴,心胸狭窄,斤斤计较,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猜忌、打闹”。诗中也有描述,“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墙上磕的时候,小巫不停地摇着尾巴。对于一个不怕疼的人,他无能为力”《我养的狗,叫小巫》。当然,余秀华的脾气上来时,俩人吵架,她也爆粗口,“老子的”,“他妈的”,“滚”,这些话张口就来。

  在面对自己,面对他人,面对这个世界上,我们许多人都不及她的半分真实和勇敢。

“你为什么认为我要向母亲道歉,难道我做得不对吗?如果我做得对,为什么要道歉呢?”余秀华很直率地回应。

2014年9月的一天,对于余秀华来说,是一个值得记念的日子。2014年《诗刋》9月号重点推荐了她的诗。她的伯乐、编辑刘年在推荐语中写道:“一个无法劳作的脑瘫患者,却有着常人莫及的语言天才,不管不顾的爱,刻骨铭心的痛,让她的文字像饱壮的谷粒一样,充满重量和力量”。由于国家期刋的巨大影响力,写了16年诗的她,终于被大众所识。

  《摇摇晃晃的人间》是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入围金爵奖的唯一一部内地纪录片,该片还在被誉为“纪录片界奥斯卡”的第29届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上,夺得了长片主竞赛单元最有分量的大奖——评委会大奖。

余秀华生活的村庄闭塞。据到过她那里的记者描述:这是个水塘密布的村庄,曲折的田间小路,汽车导航失灵,问了好多次,才找到她的家。她家有五间平房,两道门,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院落,略显破旧但并不衰败,院内厅落,打扫得干干净净。余秀华长期生活在这里,只是在2012年7月,曾外出打工,不到一个月,就被父亲叫了回来。

  她的倔强亦如她的亮冽:坐了很久/两块云还没有合拢/天空空出的伤口/从来没有长出新鲜的肉……

生命中屡遭坎坷,她说“这是改变不了的命运,但这样的生活没有一个人会甘心”。幸好有了她的不甘心和坚持,幸好拥有诗歌,才使她的精神始终高扬着,亢奋着。

  舒婷在她的《神女峰》中写道:“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其实,在余秀华成名后获得了许多荣誉和赞美,也面临着棒杀似的否定。我们更期盼的是,对她和她的诗以诚挚中肯的评介及对她与她的诗予平常心的对待。因为只有这样,对她,对社会都是有益的。否则,就会走向事物的另一面,出现许多善良的人们所不愿看到的结局。

  离婚时,余秀华给了前夫15万,并为他在村里买了一栋新房子。离婚后,曾经怒目相向的夫妻俩坐在同一辆车上回家,两人第一次如此相谈甚欢。余秀华笑得很灿烂,前夫也笑得很开心。她得到了自由,他得到了钱。

由范俭导演的《摇摇晃晃的人间》,也记录了她成名后近一年的人生历程,这部片子由此获得主竞赛长片单元评委特别奖。

  但她说这是一段让她悔恨交加的婚姻,他们不爱对方,生育,生存,仅此而已。这段婚姻,除了给她带来了一个现在已经在武汉念大学的儿子外,更多的是不幸和苦闷。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说,余秀华的诗不怎么样,没有文学的高度,“脑瘫”、“农民”、“女性”是用来吸引眼球的卖点,如“睡你”之类就是适合炒作的低俗诗歌。并说,余秀华在诗里骂人,“他妈的”,“狗日的”,还出现“鸡奸”、“鸭压”等肮脏的字眼。由此,下结论:余秀华作品低俗,人品阴暗,对人间,对世界,只有冷漠和恨。

  他们让彼此都得到了解脱,虽然她也有自己的担忧:“害怕别人骂我,骂我成名后就要跟老公离婚,这就不好听了。怕被骂有了钱就把老公蹬了。”但在她看来,和自由相比,名声并没有这么重要。

还是来看看余秀华的伯乐、《诗刋》编辑刘年,对她的评介吧。“她的诗是坦率的,连一道篱笆都没有,你可轻易走进去,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又是孤傲的,没有低眉,没有妥协。”说得多好啊,刘年是了解她,理解她的。

  “一个人若太具备感情,是会自伤及伤人的。”她不会伤人,只有内伤。

余秀华出名了。在这个浮躁、崇尚金钱的风气下,有人带着偏见来看她,从她的诗中断章取义,并由此怀疑她,甚至抵毁她的人格。另一方面,出于某种目的,又把她抬到一个很高的位置。对这些,我们完全可以保持自己的独立判断,没必要去跟风,人云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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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诗歌多为情诗,只有情诗,才能让她在想象的爱的原野中肆意奔跑,淋漓尽致地宣泄,表达那些温柔的也是无助的,美好的也是残酷的欲念和神往。当她遇到枪弹和攻击时,也只能在绝望中撕扯自己的皮毛,舔舐自己的鲜血:“我根本不会想到诗歌会是一种武器,即使是,我也不会用,因为太爱,因为舍不得。”

余秀华,女,1976年生于湖北省钟祥市石牌镇横店。因出生时倒产、缺氧而造成脑瘫,从6岁才学会走路,之前在自家小院门口爬来爬去,行走对于幼年的她非常困难。家人给她做了学步车,后又换成拐杖,再后来可以摇摇晃晃地走路了。她说话口齿不清,听到她读自己的诗,有人是这样形容的,“听她一字一句艰难的读着这首诗歌,却又很动人,大概是因为深切而真挚的缘故……”。她只会用左手指打字,打字的时间远远超过构思,因为是脑瘫,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也是非常吃力的。她行动不便,很多年来,在家中就是扫地,做简单的饭菜,几乎没有劳动能力。

  但她真正想得到的并未得到。

同年2月,湖南文艺出版社为其出版诗集《摇摇晃晃的人间》。

  2014年11月10日,诗刊社微信公众号选发了余秀华的诗,以《摇摇晃晃的人间——一位脑瘫患者的诗》为题进行重点推介。这篇文章在此后的几天“病毒般蔓延”,激起一波又一波阅读和转发的热潮。其后,她的那首堪称“石破天惊”的《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刷爆了众多社交平台。

如何认识和评介余秀华,这是第三个问题。

  2012年她跑到温州,想找一份工作来安身立命,但很多人看到她的身体状况,几乎无一例外地予以拒绝。“诗人不幸诗歌兴”。其后她更疯狂地写诗。不想溺毙在痛苦的海洋里,她总要有一支竹篙,或者一根稻草,让她免于沦陷与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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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曼哈顿的中国女人》里,作者周励回忆她曾在上中学时写过一封为正义发声的信,这封信后来被塞进她的档案里,成为莫须有的“罪名”,为此她连参加兵团代表大会的资格都被取消,不能和别人一样享受那小小的荣光。

2016年11月1日,在湘阳县举行的我国第三届“农民文学奖颁奖典礼上”,获“农民文学奖”特别奖。

  有人说她很好战,早年在网络上动辄和别人掀起一场“骂战”。

余秀华成长和成名中都经历过那些事情?这是第二个问题。

  但无论是在成名之初,还是再度被推到风口浪尖,“脑瘫”二字始终是很多媒体和猎奇者对她关注的切入点。

例如,她对待父母情感是矛盾的。她想尽女儿孝心照顾他们,而不是被照顾。但由于身体残缺,行动不便,没有劳动能力,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她的生活全靠父母照顾,而且是婴儿般地呵护。她想出去打工,才出去一个月,就被父亲叫了回来。父亲是担心她吃不消,受不了。她的婚姻是母亲一手张罗的,母亲的本意是,女儿结了婚,就有一个完整的家。因此,她对父母既心存感激,但也有怨言。如果不是当年父亲把她叫回来,也许她会从此走出闭塞的村庄,去见见大世面。如果不是母亲包办她的婚姻,也许她会遇到一个情同意合的人,过上幸福的婚姻生活。而且,在她看来,母亲还反对她离婚,是死要面子。在母亲患癌症的情况下,她坚持要离婚,她宁愿与母亲发生争执,也绝不让步。这在常人看来,有点不可思议,甚至成为别人抵毁她的理由。

  “他从来不会在下雨天来接我,反而在我摔跤之后笑话我”。

“她骨子里的直率是生命对世界毫不保留的坦诚,她满跚行走,却能自由舞蹈,在满面尘灰的生活里,她写下了惊世骇俗的诗句,为灵魂的旷野献上了朵朵精花的鲜花,让摇摇晃晃的人间,得到了一种诗的平衡和提升”。这篇像诗一样的颁奖词,是农民文学奖给她的。

  而我们习惯了逃避,习惯了遮掩,习惯矫饰那些并不完美的残缺,习惯在一声长叹后戴上自己若无其事的面具。

1998年,余秀华写下了第一首诗《印痕》。截至2015年1月,她已写了2000多首诗,主题多为爱情、亲情、生活感悟以及她的残疾和无法摆脱的封闭村子。

  没有什么人是真正无所畏惧的,对于这变幻莫测的世界,对于无法清晰洞见的未来,谁不是一边彷徨,一边前行。但没有“粉身碎骨”前,她仍一路摇摇晃晃地走着,以她的诗歌为拐杖,以她的情意为光芒,在这稀薄而喧嚣的人世间,孤独地爱着,丰饶地活着:我臣服我的卑微,但你永远夺不走我的骄傲。

2016年5月,她的第三本诗集《我们爱过又忘记》在北京单向空间首发。

  即便她倾尽全力,仍止于望梅。

作为一个长期生活在闭塞的村庄,身体带有残缺,而且婚姻不幸的女人,她对爱的缺失有着极为深刻的体验,她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并想极力展现出来丰富复杂、个性鲜明的女性主体形象。从这个意义上说,《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是爱情的宣言,是压抑了许多年的情欲在心中的呐喊,是对不公平命运的抗争。这难道是下作低俗,还被称为淫诗吗?

  她曾和一起被下放的兵团的战友,两个可怜的少女,在北大荒的旷野上,漫天的飞雪里,相拥痛哭,那种被孤立的茫然无助,被遗弃的巨大恐慌,是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一天下午,朋友拉我去看一场电影。进到影院才知道,是关于网红春晚“金蜘蛛”年度网红诗人提名者余秀华的纪录片,片名叫《摇摇晃晃的人间》,这也是这部片子在我们这座城市的百城首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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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脑瘫,生活在闭塞的农庄里,又经历了不幸的婚姻,这都促使她一次次地抗争,也经历了一次次失败,悲情仿佛是注定的。余秀华是现实的,甚至还设想过怎样活下去的问题:父母会老,丈夫靠不住,儿子会有自己的家。要活下去,迟早会有讨饭的那一天。但她不总是悲情,她向往着纯洁的爱情,还有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景,她希望阳光好得人间没有悲伤。

  “需要多少人间灰尘/才能掩盖住一个女子/血肉模糊却依然发出光芒的情意……”

对于余秀华和她的诗,我们还是要带着平常心来看、来读。去理解她,包容她,爱护她,那怕她看起来不那么完美,也曾经爆过粗口,甚至任性。因为,余秀华与常人不同,特别不容易。

  她的前半截人生可以概括为:因出生时倒产、缺氧而造成脑瘫,行动不便。虽然不能自食其力,她也要为生命找到一个支点。聊借一点幽微的光,摸索在生命漫长的巷道。

余秀华身体是残缺的,还生活在闭塞的村庄,经历过不幸的婚姻,有闪光的一面,也有不够完美,甚至还有些缺陷的一面。她的情感真挚而热烈,同时又充满矛盾。

  苦难本身不具备任何意义,除非你能驾驭与升华它,否则它则可能成为一场摧毁。

她与她的诗,得到了许多赞美。

  网络上,人们惊艳于余秀华的诗情直击人心,惊世骇俗,醉心于她的诗句清新质朴,热辣滚烫,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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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诗的风格,就像她的伯乐刘年评价的那样:

2015年1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为她出版了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销量突破10万册,成为近20年来中国销量最大的诗集。

  她的诗生于泥土,长在罅隙,带着一股原始的力量,就像那些一望无际的荒野中的稗草,餐风饮露,肆意拔节。

  赞美或毁谤,讴歌或唾骂,仅仅是别人嘴里褒贬不一的取舍,于她而言,每一场喧嚣的“盛宴”过后皆归于孤独,就像人去楼空,就像曲终人散。

  男人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却从来没有带过钱回家,儿子从小到大的花费都是余秀华和父母承担。

  “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歌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都穿戴整齐、涂着脂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唯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

  余秀华对婚姻的厌倦出现在诗里: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磕的时候/小巫不停地摇着尾巴/对于一个不怕疼的人,他无能为力。

  眼前这个说话、行动都难于常人的女诗人,比许多健康人更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她不在乎得到的那些奖项,也不在乎人们给她贴的那些标签,她只想痛苦时有酒,清醒时有诗,余生有爱。

  所以她真正的恋爱,仅发生在诗句里。

  对于被学者沈睿誉为“中国的艾米莉·狄金森(美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她没有骄矜自得:“任何一个人被模仿成另外一个人都是失败的。狄金森独一无二,我余秀华也是独一无二的。”

  有人说她的诗里隐藏着“一只发情的母豹子”。

  为什么要甘心呢,哪怕被命运强行摁倒在烂泥潭里,她也要摇摇晃晃地挣扎起身。透过布满乌云的天空,去寻找她玫瑰金的星光。

  譬如爱情。

  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她笔下的蝴蝶、飞鸟,包括她的呓语,她的憧憬,在他眼里,都是完全不可理解的。他的理想妻子和那些普通的农妇毫无二致,会干活,能生养,足矣!但她不是,她要的是一个能懂她疼她的男人,能与她的灵魂相和的男人。然而,在为数不多的共处时间里,他们除了争吵,就是相顾无言。

  所以当她如愿以偿地拥有了选择的能力后,她要坚决地为自己错误的婚姻做出了断:“这辈子做不到的事情,我要写在墓志铭上——让我离开,给我自由。”

  在成名前,她写了两千多首诗。一个字一个字,被她费力地,甚至扭扭曲曲地写出来。

  安妮宝贝说过,在这个世间,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无法靠近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情。无法占有的感情。无法修复的缺陷。

  在诗里,她撕裂那些伤口,裸裎那些真相,哪怕它仍在流血,哪怕它丑陋不堪。

  2014年,她终于结束了婚姻。她将之称作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朱自清先生曾在他的《荷塘月色》里写道: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上溯至2003年,余秀华已开始写诗,她蛰居的村庄,无边的麦浪、可望不可即的爱情、相依为命的亲情、无法医治的残疾,和无法摆脱的闭塞环境,在她的笔下,意象纷繁,心事疯长,绝望伴随着希望,就像破碎伴随着贪恋。

  在这场舆论的狂欢与“交战”中,她没有伶俐的口齿来迎战,可以帮助她去抵御那些明枪暗箭的唯有诗歌:“假如你是沉默的/身边的那个人也无法窃取/你内心的花园/内心的蜜/你的甜蜜将一直为自己所有……”

  在沉寂多年的诗坛上,她的“横空出世”,就像一枚深水炸弹,炸得水花四溅,炸得乱云飞渡,没想到野蛮生长的农妇,竟能写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诗篇,所以当记者问她,你有没有可以励志他人的故事还要说?她冷笑回:

  几十年来,她所有的情感都压抑在内心,像蓄积的火山岩,无处纾解,无处释放,因此在她的心灵深处左冲右突,想寻找到一个出口,于是她的诗中也就有了这样一只发情的母豹子。

  甚至有人直指她的诗“不堪入目”“伤风败俗”,属于“荡妇体”,是对诗歌纯洁性和神圣性的亵渎。

  她为此感叹,有时候,和别人一样就是幸福。

  后来,那个可能让她一辈子都不得翻身的“污点”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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