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不是ta

由于《黑镜》第一季的起点太高,第二季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完全脱离水准,要么发力过猛,把黑色气质变成重口味。实际情况是,第一集Be
Right Back实在“不入流”,远远低于第一季的平均水准;第二集White
Bear终于有闪光点,见着了第一季的犀利,但如果对比第一季,又缺乏影像魅力,剧情还存在似是而非的bug;第三集The
Waldo Moment较为庸常和淡味,但有隐秘而独特的黑色气质。 马上回来 Be Right
Back与第一季的The Entire History of
You有些类似,讨论科技的两面性,但前者的故事架构和主题深度都无法与后者相提并论。The
Entire History of
You中,通过一桩婚外情抛出两个问题:1、技术对亲密与信任的腐蚀,这是公共技术与私人生活的关系;2、技术对自然记忆的重塑以及对自然情感的扭曲,这是教化与天然、文明与本能之间的关系。另有情节显示,剧中人物的记录器都是政府植入,为了方便法律管控和犯罪追踪。这是一个附加问题,政府利用科技手段,引诱人们自觉进入监督,这项技术的特性决定了它的强权和专制特征,因为必要时刻,任何私人行为都属于可公开的范畴,于是要求被植入的人将一切外在的规范和戒律内化为自我管理,全面压抑本我,这才是最深入彻底的白色恐怖。所以说,这一集所讨论的科技、政治与人的三元关系是人类共性层面的。
对比起来,Be Right
Back不过是女主角的个人情感经历罢了,她的行为和情绪带有强烈的个性因素,令人投入的是对这个角色的同情与怜悯,而非更加理性的命题。当然,也不能说它完全不具备推及共性的可能,只是推论起来比较矫情,言情色彩不幸盖过了一切。总结起来,这个故事丧失掉“黑镜”的气质。要让它承续黑色的特点,有两种改写故事的方式:1、将故事落脚在女主陷入自我欺骗,从此与世隔绝、不可自拔,直到“走火入魔”;2、从故事的原始设定中可以看到,女主角所订购的人工智能产品尚处于秘密试验阶段,虚拟交流部分是朋友的私下推荐,机器人部分则是只针对虚拟交流用户的客户专属服务,两者都是非公开的。若干年后,女主角的女儿长大,机器人被藏于阁楼成了女儿的玩伴。若压缩之前的言情戏码,将此时的社会背景设定为人工智能产品已经成熟,进入千家万户,人们集体沦陷,而只有女主角等少数人体会过试验产品的荒谬,他们成为反对这项技术的,唤醒人们勇敢面对现实的“A.I终结者”。只有如此,“科技与人的关系”才能更好地进入共性层面的讨论,才像一个未来社会的公共问题。
白熊 White Bear的黑镜气质回来了,它不是第一季的The National
Anthem那种开门见山,也不像Fifteen Million Merits那样隐晦,更不是The
Entire History of
You的以小见大,它的故事架构是如《楚门的世界》那种反转剧模式,剧中所有人都处于真我与角色之间,结局让人惊呼意外。如何看待这一集,有人从“消费主义”的角度进行了分析(请看“山鬼先生”的博文“黑镜S02E02白熊:谁上了消费主义的床”,),很有道理。不过这一集最值得探讨的还是有关“正义”的实质及其未来的存在形式,也正是这一点,让该集除了具有一般惊悚片的恐怖效果,还制造出社会与文化心理学式的深层恐惧。
“正义论”对于西方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一个议题,从亚里士多德到康德,从亚当斯密到密尔,从罗尔斯到诺齐克,再到现在火得一塌糊涂的哈佛桑德尔,它贯穿了西方政治哲学的始终,哲学系也专门开辟一个研究方向解剖正义。西方人不仅乐于讨论它,更乐于用自己的理解去实践它,法律审判中的“陪审团”向来是西方人最愿意承担的一个社会角色。不过,几千年的讨论和实践,“正义”究竟为何,如何实现“正义”仍然悬而未决。法律领域中的正义论问题集中于审判和刑罚的形式与量度,特别是死刑的废黜问题。《黑镜》中,实现法律正义的形式是“TIT
FOR
TAT”,它是法律正义最原始的形态,当这种已经死亡多年并被定义为“非人道”的惩罚复活,这是对文明和历史的某种否定,难免制造出一种深层的恐惧。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又是令人欣慰的复辟,面对非正义,面对邪恶,最直白的念头依旧是血债血偿,原始的野性永远挥之不去。对比White
Bear这则寓言,电影《大卫·戈尔的生命》为法律领域的“正义论”讨论引入了更现实的案例,影片中反对死刑的极端人道主义者用自杀的方式殉难,它本身的血腥使得原本复杂的问题更加不可解。
剧中的正义另一重要特征是“全民参与”。民主的根本性对于我们来说恐怕还比较难于理解,中国人尚处于渴望中,西方人则将其融入了骨子,法律和正义当然也脱离不了这条根,英美法系中的陪审和案例判例制度就围绕这一点做文章。早在上世纪60年代,西德尼·吕美特就用《十二怒汉》的故事像全世界展示了美利坚充满民主性的正义,1997年,美国又出了同名电视剧继续讨论这事儿,2007年尼基塔·米哈尔科夫又翻拍了俄版,“普京流泪看完”的新闻噱头更是惹人联想其中的深意。White
Bear设计了一场民主正义的极端表演,它呈现的是:“正义”之所以是“正义的”,关键在于是否满足了全民参与,而不论它是否惨无人道,这样的民主沦为一种形式,背离人身平等和人性自由的初衷。这分明是对民主的嘲弄和戏谑,制造出另一种深层的恐惧。
White Bear与第一季的The National
Anthem有相似之处,从中看到的都是“乌合之众”的大众心理学范本。后者的大众狂暴带着民粹主义,对以国家元首为象征的公权系统的不满和鄙夷,假借同情心而得到宣泄;前者的大众狂暴则是“超现实”的组合,制造一帮乌合之众的尽然是人道与正义。迈克·李曾评价当前的英国社会处处都是超现实,这是英国人的传统。White
Bear仿佛在为此番评价做寓言式的注解,看来英国人很懂得自嘲和自省。回到我们身上,现在的中国又何尝不是超现实的极致,并且比英国更接近White
Bear所设想的社会状态:越是缺乏正义感的社会,稀缺的偶然的正义越容易引发集体狂欢,酿成集体无意识的悲剧;法律失控的社会,连正义感也会失控;无良无德的社会,连道德本身也会不断犯错。
瓦尔多一刻
前两集的幻想部分都是作为故事的基础出现,没有这些幻想部分,故事根本无法讲述,例如Be
Right Back的幻想部分是虚拟人,除去这点科幻,故事完全解体;White
Bear的幻想部分是“正义公园”这种惩罚形式,没了他就没有第二集。第三集的幻想成分在于waldo的面部捕捉和人机交互(事实上这在当前基本已经实现),但它却与剧情冲突无关,更与主题无关,因此它在这一季中显得有点不地道,整体气质较为庸常,一点也过瘾。但The
Waldo
Moment讨论的话题与当前的现实更直接相关,并指向每个社会人,它有独特的黑镜气质。
Waldo在这里应该是有其特殊含义的。天主教历史上曾有一位著名的独立传教人士Peter
Waldo,他将家产全部变卖接济穷人然后四处宣讲福音书,随后吸引了很大一批追随者,这一众信徒被称作瓦尔多教派。教派有两个观点:“教会也是会犯错误的”和“普通信徒也有资格讲道”。他们的迅速壮大和这两条挑战教会权威的观点遭致当时里昂大主教和罗马的教宗亚历山大三世的反对,并将其定义为宗教异端,最终受到审判和压制。所以Waldo的关键意思就是“平民、异端、反体制”。剧中的Waldo很明显是一个异见人士,它挑战传统的政治人形象和政治运作,代表普通人的意见,展示平民的政治触觉。什么是平民的政治触觉?这个问题是The
Waldo Moment中非常有趣的一点。
从Waldo的各种发言中,能轻易读出它对政治人的不满。但这种不满并非基于深刻的认知,然后进行理性的批判,甚至提出有效的建议。政客门罗对Woldo的批评一针见血,直中要害:它不过是一只靠嘲笑和脏话来吸引眼球,被惹急时还卖弄生殖器的泰迪熊。它辩论时词穷,它容不得心平气和的交流,它从未发表过任何真正有关政治与公民福利的言论,它参与了政治,但仅仅是基于直觉的厌恶,抓政府和政治人的小辫子,制造尴尬和羞愧是它唯一的政治成绩,这就是当今大部分非政治人对待政治的普遍态度,第一季The
National
Anthem中的民众也有这一“癖好”。娱乐至上毫无疑问已经统治了世界,但根本原因还在于世界范围内公权系统的普遍消极形象。问题于是转换为:政府、政治人和政治何以落入这种“人人喊打”的境地?回答这个问题并非易事,但The
Waldo Moment给出了众多合理解释中的一种:政治因为作秀而丧失公信。
不管是在社会主义国家还是在西方民主国家,政府和政治人都免不了作秀,要么过分渲染执政计划,要么过分夸耀政绩,当然还要时刻警惕负面新闻的传播,以免穿帮。这为媒体提供了两种生存舞台,一种是成为政治和政治人的宣传武器,另一种则是如Waldo这样以“打假”为卖点,将自己塑造成异见分子,利用民众的反感,煽动一种夹杂着严肃和洗涮的发泄情绪,它破坏政治宣传的目的不在于提供更好的政治可能,而是取得更高的收视率。正是普通人的反政治和政治人的作秀需求,Waldo成为走向全世界的真人娱乐产品,提供淋漓尽致的消费。
Waldo
背后的真实人物Jamie无疑是一个牺牲品,他虽然是收视率的保障,但没有人知道他,成名的是那只熊。Jamie存在于名人和平民、作秀与真实、成功与失败的人格分裂状态,这是一个幕后演员的悲剧,政客门罗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找准了攻击Waldo的要害,那便是揭露藏身背后的loser。他身为Waldo,扮演撕破政治人作秀面具的角色,当然他自己却是一个不能也不敢撕破自己面具的终极作秀者。他让作秀的政治秀上加秀,以至于成为荒诞的闹剧。当他最终冲出演播室,告知天下他就是Waldo,告诫大家不要再助纣为虐,而是严肃理性地投出自己的选举票时,竟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已经彻底被Waldo吞没,世人对他彻底无视,Jamie这个活人早已不存在了。他创造了Waldo,却被Waldo抹杀。最后,Waldo由合作人顶替上阵,没有观众发觉其中的异样,Waldo可以是任何人,它成了不容置疑的真实。此乃第三集最大的“一面黑镜”,暗黑之气虽不如第一季和第二季的White
Bear那样犀利,但还是相当醇厚。

ca88,1.他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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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鹅蛋不变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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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黑镜第二季的第一个故事,《Be Right
Back》在万众瞩目中姗姗来迟。

      到底是第一季的巨大光环还笼在肩头,依旧是那面弥漫着黑色的镜子,客观地讲,《Be
Right Back》这个故事,却真没有之前三个那么一针见血,直刺人心。

      也许是各种科隆人、高仿智能机器人什么的在以往或著名或通俗的幻想小说里出现的次数太多,不少人对这个故事的新颖性产生了质疑。但平心而论,即便是没比得过以往,在设置和安排等方面,独立地看,置身于众多影视作品中它也能算得上上乘。只不过当年“神剧”中——特别是《The
National
Anthem》里猪和首相的桥段实在血淋淋到了极致,如今剧情没那么犀利,自然会惹人失落。

      言归正传,《Be Right
Back》讲述得是一个年轻女子Martha,在失去了电子社交控的恋人Ash之后,因为过度的思念以及后知后觉发现的怀孕,开始一步步地迷失在同模拟恋人的相处中以求过渡痛苦:她同他交谈,分享快乐,给他说远处的景色,在手机不小心摔在地上以为再次失去了恋人而惊慌到痛哭、举手无措。他再一次占据了她生活中的所有。文字,声音,之后她终于又看见了他——一个与死去的恋人一摸一样的人。快乐和激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她却发现新的他同以往那个她爱的那个他,除却外表和声音,竟是天壤之别般的不一样。她再次坠入更痛苦地深渊,哪怕挣扎过也没能走出。她或许已经明白,但仍然舍不得放弃,哪怕阁楼里的那个他,终究不再是她爱的那个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评述这个故事。科技的发达?代替的爱情?看过之后,我想得最多的,竟是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也处在了女主角的境地:绝望,悲伤,无处不在的刻骨思念,会不会我们也会在那一丝丝曾经眷恋的影子出现时,会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住?

     没有谁能坦然面对失去的痛苦,特别是人和感情。

     我想故事里的Martha对男友的依恋,从不知何去何从到像是捉住救命稻草般盲目地寄托在模拟人身上,也是一个极矛盾的过程。就像吸毒一样,开始的试探,其中的迷恋,最后的不能自已。她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应该,站在悬崖边上逼他跳下去的时候,她也明白该结束了,她也能体会到其中的荒唐。可是已经不可以,没有什么比习惯更难以根除。最后一幕,他茫然站在阁楼里,一脸无辜;她叹口气,缓缓上楼。

      她终究是妥协了。
 

2.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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