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死亡,相遇的意义

看到女主角手腕上的纱布,我以为这是苦情戏;再看到她狂奔在一个人人举止怪异的大街上被追杀,我以为这是恐怖片;再看到身穿小迷彩的女2带着女主去捣毁发射器,我以为这是科幻片;最后大幕揭开人人都是演员并以此戏弄犯罪的女主,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真人秀的剧情片!
这个诡谲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知情者,唯独主角毫不知情——这是《楚门的世界》的旧脚本。只是相比15年前的那部电影,这集《白熊》里的围观者并未一起坐在酒吧里望着电视,而是人人手捧一部手机自媒体,进行自己独家的实况转播。围观演员的角色也发生了变化,从谨小慎微的路人变成了近距离的恐惧施加者,但无一例外的是,这群人都让主角成功做到了崩溃。
相比最后楚门的出走,这集最残忍之处在于,女主角掉入了酷肖的循环。今天刚刚看完了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开篇便探讨了生命的永恒轮回。如果说生命只有一次不再反复,似影子一般,那么它就了无分量。如果女主角在谋杀了婴儿之后像她的未婚夫一样干脆地了断自己,责任就在轻忽的死亡中终结。但是人们却用高超的科技将她拴在轮回的轨道上,植入恐惧,消除记忆,再继续植入,那么女主角便在一遍遍负罪的重复中被最沉重的负担压垮(好吧,卤煮听到她杀猪一般的吼叫真是吓尿了)。
是消费主义把女主角推入循环漩涡的吗?可是没有人因此牟利。是娱乐主义干的吗?可是没有群体狂欢。所有充当围观者的演员们都抱着诚挚的心理,他们质朴的笑容都只是为了“惩恶扬善”。我想,恰恰是“善”造就了酷刑,而科技充其量只是刑具。
突然间我意识到,黑镜只是人类人性异化的一个帮凶。从第一季开始,黑镜是众人围观首相与猪ML而娱乐至死的帮凶、是少女成为艳星而消费至死的帮凶、是夫妻情感破裂而质疑至死的帮凶、是少女失去男友聊以自慰而智能至死的帮凶。始终不变的都是我们的劣性——猎奇。每个人卑劣的初衷如稻草一般,最终压垮了自己。刚开始,人人都只是想“看一眼”“听一下”“感受一下”,在科技的推波助澜下,终于自食其果。
也许《白熊》的一开始,人人都只是想体验一下惩罚的快感,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自己也掉入了另一种循环的圈套。演员们一遍遍走回高处的房屋、踏进汽车、穿上小迷彩,他们自己的生命之轻便也流失掉了,一遍遍用黑镜窥伺着自己残酷无趣的生活。

不久之前遇到的,一本要坐于荆棘林里读的书。
里面有风景。之内的陈白露,之外的海棠。
都落都市喧嚣里,钢铁血肉。
陈旧一点语气讲,是红尘三千丈。
都烦恼着活着。
花在单薄里开出浓烈来,包括海棠。
是陈白露在海棠的世界里,投射扭曲的彩。
哪个陷阱不美丽又危险?
脚在地面,心在天上,当中挂失落。路是怎样的走。
对海棠,是新鲜。
贫穷和富有的故事。先现实,再虚妄。
金钱是万恶的吗?
没有它的人,都这样说。
俗世呀。
海棠用这样的方式长大。交裹在友情和爱情正当中。
偏偏不能兼得。
这个故事里,长大是学会失去。
幸而金钱之前,还有爱。
随别人的步伐摇摆,为别人的命运锋芒毕露。
别人的爱情,轮不到自己。
也轮不到自己成全。
哭泣过,颓丧过,绝望过。尝尽了长大后滋味。
可怜吗。
不。
陈白露走完了海棠渴望的一生,用最短的年轻时光。
这年头,没人再唱青山长久。
情感投射一杯酒里,一只雪茄里,照样饱满激烈。
谁在谁的生命里,不过一片段。
到最后,孤身一人。
多幸运的海棠,把相识别离,认真深刻。
过后是平静,是淡然,是再不开口提起。
生活不尽如人意,还得活下去。一时忧伤,一时欢喜。
仍然温柔以待世界。
大约这就是,相遇的意义。

    在《黑镜》第二季中,第一集和第三集的基本对立是显而易见的:在第一集中,我们看到男主人公真实的死去,然后以一种虚拟的方式复活(高科技造就的仿真机器人,能够极其逼真地模仿男主人公生前的思维习惯和语言方式,并在一定程度上维系其在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与历史痕迹);而在第三集中,我们看到男主人公真实的活着(在影片结尾的黑夜中他虽然孤独、但依然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但却以一种虚拟的方式死去(他的心血——卡通形象Waldo——已经被夺走,他丧失了自己的符号价值,失去了自己的声音,成为黑夜里的幽魂)。这一对立的内在张力体现在:虚拟的活着比真实的活着更真实。对第一集的女主人公来说,虚拟机器人不仅提供了真实、乃至超现实的肉体感受,而且也提供了情感的慰藉和交流的可能,而对于第三集的男主人公而言,他的全部真实生活只不过是躲在卡通形象Waldo背后替他说话,而没有表达真实自我的机会。他创造出一个卡通符号,成为它,最后被卡通符号所吞没。同样,我们也不得不说,虚拟的死亡比真实的死亡更真实。在后现代生活中,主体的真正价值不过是在社会网络中激荡的意义效果,而早已抽离了其本身内在的物质属性。当第三集的男主人公从意义的能指链条中剥落下来成为孤独的一环时,他在符号层面上真正死亡了。

    人先天具有生产意义的强迫性倾向,哪怕是在面对三个不同人物、不同背景和不同主题的故事的时候。看似松散的排列组合也会具有一种意义一致性的诱惑,使我们充满好奇的发问:为什么有且只有三集?为什么它们以这样的顺序排列?或者更直接的,为什么它们可以被归纳入同样一个名字下面?对于《黑镜》这部有后现代气质的迷你剧而言,这样的追问尤其具有重要意义,因为它抛弃了现代性的、对于具体内容的细碎纠结,悬置了基于所指进行的引申意义的无效努力,而直接指向符号的逻辑与能指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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